第六章+3

小高家在学校的南面,离学校不太远。小全说小勤家也在那边,立民家也在那边。

火是从屋里燃起,小高就一个人在家,他说不是他整的,不知为什么就着了火。扯,小伟说,你在家干啥啦?小高说当时懵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窗户喊人。火势一下子增大,他跑外屋拿水舀子来,又舀水倒洗脸盆,端盆扑火,火焰窜起来,燎着了他头发和衣服。幸亏邻居家有大人,把他拉了出来。邻居在关键时候起作用了。大人看他头发,烧焦啦,扒拉扒拉,你怎么这么多的旋儿?小高不让摸,缩脖子。

小雄和人说:火焰熊熊,浓烟滚滚,——说得像快板书——水车来得贼快,人跳下来,拽管子,伸到那儿,往那一站就喷。房顶像下雨一样,水顺着瓦哗哗流下来,烧塌的地方水漏进去。然后水管拽到屋里,彻底灭了火。

屋里的东西都着了,糊了巴黢的,地上都是水。小高姓侯,曲文说:“侯门似海呀。”小家笑。立本爸来了,小家爸来了,车间主任来了,孩子们退后。

厂里领导来了,查看火灾情况,慰问受灾户,安排善后工作,嘱咐有关部门注意春季防火。车间主任马上帮小高他家就近安排住处,动员职工捐被褥,买日常生活用品,联系维修队尽快修缮破损的房屋。小高妈叨咕,不该来这地方……

小高住到小勤家。小高他爸和小勤他爸老家是同一个省,喊“老乡”,两辈儿的缘分!小高看小勤拿出来的几个塑料日记本,有钢笔油笔写的“友谊万古长青”,“长存”等等,还有许多签名。小勤说,这都是他原来同学送他的,他在那是班长。

立本找同学们商量,大伙捐钱。收的钱要给小高买书包,买笔,买本,钱由小明掌管。立本又让大伙给小高借书,语文书借不着,几个人分工抄书。小林没掏钱,他学大人的话:“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又说:“有钱我自己买呢。”

小明上街里买东西,叫上小勤,小勤说认识百货里的人。

他们走了几家商店,最后在第一百货买全了东西,小勤为小明选了一只钢笔,揣到小明的兜里。

却说小盈回家,邻居老范在院里安装烟筒拐脖,拐脖朝向小盈家。碰上这个坏邻居!让烟飘这边来,小盈看了不高兴,“哎,你家的烟冲我们家冒呢!”老范也不高兴,说:“我们多少年就这么样了,怎么你家来了就不行了呢?”小盈喊:“烟全跑我家来了!”老范说:“烟往哪刮我能管得了吗?”

小盈跑到他家院,站在老范跟前,说:“把烟囱改了,你这样不对。”“谁不对?你在跟谁说话?让你家大人来!”老范硬气,老婆是居委会主任,居委会下辖很多栋房,户数不少,虽然是松散,但毕竟是管理。老婆喊老范进屋,“人家的孩子你管什么,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得了。”老范发脾气:“四五六不懂,于伟两口子怎么教出这么个孩子!”

小盈梗着脖子纠正说:“是祎。”他爸叫于祎。老范说:“什么一二的,我也没文化,你们老于家有文化,也没看你出息到哪,没大没小。”“错了还不让人说,你是什么大人!”“说谁?谁犯错误!”“反正不是我错了,是你!”说别人不对,理直气壮。因为对方不是自己,和自己不同,不同就是不对。小盈被老范打了脸,小五他们来看热闹,起哄。小盈捂着脸说:“你等着。”老范婆子出来了,小五跑了。

于叔回来,于婶说了家里发生的事,于叔说:“和长辈说话没礼貌,打得对。该打。”

小盈很委屈。妈给他擦脸,擦雪花膏,“别出屋别潸了脸。”

第二天上学,就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事儿被人传开,说小盈的事儿比说小高家着火的事儿吸引人。小盈觉得很没面子

他不愿意去上学,但怕挨爸爸打,闷闷不乐地去。

放学了,小盈叫些同学上他家。小文也来了,坐上一把大椅子,其他人不挨着他,离得远点。小文拿起茶罐,说:“欸,我家也有这个。”

小盈拿出一瓶蜂蜜,给同学吃。

“不能这么吃。一人拿一个杯子。”

小涛去小屋拿盘托上摆的一圈杯子,那是整齐的一套,小盈喊:“别拿那边的——拿这边的——别给我惹事儿。”

小伟挨着小桌子,就近先拿了一个好的。这桌子上的是不同的杯子混合在一起,都是打了剩下的,不成套了,小林拿了一个瓷的,小舟要他那个,小林不给。小盈露出了笑容,“那不还有吗?”“那不一样。”“那个好哇?”“我就要。”“快挑吧,一会没有挑的了。”

剩下的,小国让人递过来,“就那个。”小盈说:这个真挺好,原来一套还挺贵的。

等不得,别人占用着勺子,小江拿过蜂蜜瓶子用手指头抠。小林他们几个推他抱他,掰他的手。小盈说:“好了,留点,别让我妈看出来。”他盖了盖儿,拧紧,说:“这个不光能吃,还能外用,抹了伤疤不留疤瘌。”

小江把手上粘的东西在胳膊上的疤瘌搽蹭。

小林拿起漂亮的喷漆金属暖瓶往杯子倒水,教小盈报仇的办法:“去把他家的烟囱堵上。”“拉倒吧。他找我家,我还有个好?”“要不,你找小峰,让他帮你,找茬收拾那个小清。”“别扯了,我爸说怨我。”小林笑嘻嘻说:“我教你,跟我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爸儿……”小盈立起眼睛:“滚一边儿。”小林拿着冒气的热水杯在小盈的头上划圈,小盈头不动眼不眨,说:“别跟我嘚瑟啊,不想喝就放下。”小林把杯子放嘴边,吹着喝,眯着眼:“真是完蛋货,打蔫儿了。”小盈说大人要回来了,大伙就散了。小文和小武说:咱爸当初也找一个正式职工就好了……小明说:那还是你吗?小文气得脸红,心里说:你是你呀?

小盈在家看屋子里的摆设,心里挺得意,有的是别人家没有的。

小盈呆在家里不愿出去,小伟劝他别总憋在家。小盈不听,说他看书。他家的书多,但他不看,没事就睡觉。曲文姥爷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小盈说自己也是一种弛吧。

老曲不仅会武,还能文。

他和立本他们说:斗和争不完全相同,个人意志被阻拦,则斗;为得到利益,则争。

斗争有明有暗,有大有小。大的有历史记载,小的写诗文,文也可以纷繁浩大。

人可以不争,但不能没有豪情。他说,想象英雄壮举是锻炼法之一,豪迈,自豪,豪放,体验英雄的心态。四肢颈椎躯干运动起来,身体康健。

手引领,全身随之:心情与锻炼相联,身心与天地共享。

北山上,吟诵:“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运动肢体。他说,成大事的人有坚忍不拔之志,无论做啥,贵在有恒。松懈的时间长了,就像弓子和弹簧打不开了。小家跟着比划。小宁在远处看,不过来。

晓强也来练功,是爸让他跟老曲学的。晓强想有一身武艺,将来好当兵。下乡也得有武艺,遇到坏人好对付,别人也不敢欺负呀。他刚练,缺乏基本功,要抻开筋。

晚上,晓强累了疼了,睡觉趴着睡。爸拍他的头,不让他那样。晓强翻了身,说不去练了,又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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