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埃文基人

“仰仗我……”

赵永柯听到吕律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啥意思?”

毕竟不是孩子,张韶峰等人也只是简单地玩了一下,热水没了,自然也跟着跑回火堆边,见两人在火堆边说话,没有出声打扰,也在认真听着。

“这趟出去,跟人打交道,还得靠你啊!”吕律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这几年出了山,才跟外面的接触多了起来,我这个人,跟人打交道,很笨!”

赵永柯有些犯难:“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

吕律却是笑了起来:“有些事情,还真的非你不行!”

赵永柯越发茫然了,愣愣地看着吕律。

“在清朝的时候吧,你们鄂伦春人在山里的日子,其实过得蛮自由的,带着撮罗子,四处打猎,在山里到处走。

正是这种自由,在早年间就有不少鄂伦春人迁移到了北边。直到罗刹国的侵略,夺走了大片土地,划了边界,也就让鄂伦春人分在了两个国度。

也就是说,咱们要去的外兴安岭这些地方,就有不少和你一样的鄂伦春人,就生活在山里,还在过着一样的游猎生活。

所以啊,我肯定得仰仗你了,跟他们打交道,当然得你上,我们可听不懂鄂伦春语。”

吕律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zuqi.org 葡萄小说网

赵永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如果遇到了,确实需要打交道,我来!”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领队了,我们几个得随时跟在你身后……”

“啊……我都不知道该咋办!”赵永柯有些茫然无措。

“老五会提点的!”张韶峰说道。

其实,几人都早已经习惯吕律的指挥了。

听这么说,赵永柯才放心下来。

吕律想了想,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确定他们还听不听得懂鄂伦春语,但有你的话,总会更好一些,因为,我们几个,没人比你更懂他们。”

就吕律上辈子所知道的,在老毛子那边的鄂伦春人,只有极少数定居,大多数还在进行游猎生活,那时候,他们也会自己的母语。

但吕律接触过的那些,那么多年下来,在老毛子的熏染下,也就极少数上了年纪的能听懂母语,年轻的已经基本不会了。

老毛子不仅把鄂伦春人的母语改变了,而且还给他们起了一个新名:埃文基人。

但这一称呼并不特指鄂伦春人,还有很多民族,鄂伦春人只是其中一部分,这是在老毛子进行民族确认后才有的新名称。

这其中就有蒙古族人的后裔等,也被叫做埃文基人。

这把不同的民族归为一个族的做法,有很强的民族割裂感,事实上,有很多人,即使生活在老毛子那边,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我明白了!”

张韶峰忽然笑了起来:“难怪老五一直还特意嘱咐我们,换上鄂伦春人的衣服,你是想浑水摸鱼?”

吕律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装成鄂伦春人,在山里自由游猎,是最为恰当的事儿。

得益于乌娜堪的皮草制作工艺,见识过苏恩在山里的保暖性能,几家人都请乌娜堪用狍子皮做了地道的苏恩。

不仅仅是打猎,就即使在家里,也经常穿着。

事实上,再过上几十年,那些已经全然不会鄂伦春语的埃文基人,在服饰上,还是跟国内的鄂伦春人没多大区别。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伪装。

有了这身打扮,即使老毛子碰到,也不一定就分辨得出来。

何况,还有赵永柯这个会地道鄂伦春语的汉子。

这也是吕律敢想着混到老毛子那边的原因。

不仅仅是外兴安岭、哪怕是贝加尔湖,甚至再往老毛子腹地去也有十足的把握。

何况,人没几个,还那么大地界,十天半个月未必能碰到一个人。

“话说在前头,咱们这次过去,无论是碰到什么人,可都得管好自己的嘴,不说多看,实在要说,也让三哥说。这事儿,一定得放在心上,别一张口说话就把自己就给暴露出去了,惹出来的,可能就是祸事。”

吕律给哥几个强调道。

“这话也是!”张韶峰点点头。

随后,吕律再次看向赵永柯:“三哥,包括你也是一样,少说话,咱们正常打猎就行,实在要说话的时候,也一定别提咱们这边,说鄂伦春语就行,如果是一般人,也未必能听懂,只要他们把咱们当成是埃文基人就行。

再有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在里边碰到鄂伦春人了,对咱们不利的话,也不能手软……”

听到这话,赵永柯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不杀鄂伦春人!”

这就是吕律最担心的问题。

吕律微微叹了口气:“在边界两边,哪怕面对面,也终究是两个国家的人,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回不去。我知道碰到一些情况,你可能下不去手。但不得不说,有很多,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老毛子那边的人,是会把咱们当成敌人的……”

赵永柯沉默着。

张韶峰等人也沉默着。

许久之后,赵永柯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是敌人那就干他。”

听到这句话,吕律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帮子人忙着做了早饭,吃过后,收拾东西装在爬犁上,赶着北边深入。

一路上,经过几个小村子,也偶尔看到几个鄂伦春人的乌力楞,炊烟袅袅,显得异常静谧,偶尔也能听到放牧驯鹿的人吹响的鹿哨,看到一群群在林间奔腾的驯鹿群。

穿过莽莽的白桦林,翻过数道山脊,几人在距离江边,还有三道山脊的地方,选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这一路下来,已然是下午。

在帐篷搭建起来,准备好柴火取暖后,一帮子人再也没了昨晚上的亢奋,纷纷钻进帐篷里,盖好帐篷门帘后,裹着褥子很快进入梦乡。

接下来,三天的时间,吕律等人一直在周边林子里,找寻着紫貂、熊瞎子、棕熊、猞猁、獾子、狐狸等值钱皮毛兽的踪迹。

每天收获依然非常不错。

在这样的地方,实在太冷,就连不少鄂伦春人,出门狩猎的次数也会相对减少很多。

三天下来,居然也在猎具诱捕和人工配合元宝它们的搜捕下,弄到了六个熊胆和近三十张大皮子,还有獾子、狐狸也弄到了一些,最多的,依然是飞龙。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原本平静无比的山林,渐渐有了呜呜声,迎面的寒冷,让吕律意识到,起北风了。

而往往起了北风,就意味着会有一场降雪。

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吕律赶忙招呼几人往回走,把所有弄到的皮毛全都收捡起来,用袋子装着。

打熊瞎子的时候,他们留意过熊瞎子的石仓子,当即把装袋的猎获藏入石仓子中,放入石仓子的,还有帐篷、碗筷等。

至于枪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据吕律了解,可没少流入老毛子这边。

有些东西,是不该出现在鄂伦春人生活中的。

被藏起来的东西,只是用起来方便,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会下雪,不然,吕律都不打算带来。

就连白大褂上的标志,也是被剪除的。

带过去的东西,除了一个吊锅和每个人带着的用来装酒的皮囊,别的啥也没带。

酒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在一些关键时刻,甚至能起到大作用,几人都带了不少。

还有住宿,撮罗子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早已经请乌娜堪用筋线缝制了大块的狍子皮,既然要伪装成鄂伦春人的方式在老毛子这边闯荡,那些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统统不能带过去。

用石头封堵洞口,再糊上一层雪,就暂时存放在里边。

而几人回到帐篷边,开始做饭,喂马喂狗,等待着降雪。

吕律的操作,直看得张韶峰等人发愣。

一个个都没想到,他居然做了那么多准备,在说明用意后,张韶峰和雷蒙都不得不感叹:“不愧是老五,想得就是周到。”

如预料的一样,在临近天黑的时候,阴霾早已经天空笼罩,随着呼呼的北风,开始飘起了雪花。

等的就是这一刻。

几人立马在衣服外面套上白大褂,给马匹、狗子都套上早准备好的伪装,枪也用白大褂给包裹起来。

一个个默不作声地,在吕律的带领下,拉着马匹,朝着江边进发。

有元宝领路,一路上小心地避开出声提示的方向,也避开一队巡逻的士兵后,抓紧时机,上了江面。

江面并不是很宽,不过五六十米的样子。

雪花飞卷中,就连他们自己也看不出多远。越过江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到了对面也没有啥遮拦,还远不如自己这边严,几人丝毫不敢停留,径直往山里钻。

这地方是老毛子的阿穆尔州,是赤塔州和阿穆尔州的分界点,一个名字忒难读的小城市,而方圆几百里剩下的几个火车站都是大屯子,这样被称作大屯子的地方,每个屯子的人口也不足一百人。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些屯子,可是有不少驻军的。

在这样的地方,万不能停留。

所以,吕律一直领着几人,不断向北。

他清楚,只有成功穿过铁路线,才算是真正越境成功。

不然的话,一旦被拦截,很有可能因为点点破绽就被打回原形,面对的可能就是极为严格的审查、遣返,甚至丢了命也正常。

一路上,几人都没有吭声,只是一个紧跟着一个,加快脚步往北走。

路面上是肯定不能走的,还是只能翻山越岭。

而这些山林,是能将短短的一段路,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的。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夜,在穿过铁路线的时候,吕律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样的地方,他依然不敢停留,继续往山里走,直到深入二十多里地,才找了个地方歇了下来。

一整夜的奔忙,真的是饥寒交迫。

几人不敢停歇,赶忙用斧头砍下桦树杆,快速用树杈,撑起一个架子,调整后,用狍子皮围上,在里面生起火堆。

就连马匹长长的尾毛和鬃毛上,都糊上了厚厚一层雪,更别说几人了。

他们脸上同样也糊了一层雪,眉毛上挂上了冰凌,一个个瑟瑟发抖,只觉得脱掉白大褂后的苏恩都挡不住一样。

一整夜的风雪,不是轻易能抗下的,哪怕是他们几个,也都被冻得龇牙咧嘴。

在火边一围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囊,给自己狠狠灌上一口酒,然后不停地揉搓着手脚。

尽管如此,几人相视之下,还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顺畅得不得了,但这种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的感觉,真的是能把人憋疯。

不管怎么样,算是过来了!

于是,又各自拿起酒囊,双手捧着,碰了一下,笑着庆贺般地灌了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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