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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恒开店,家里人自然是要去捧场的,长辈们作风老派,也不*吃甜食,只是来看一看,便坐车走了,剩余的小辈们顾泉和她最亲近,隔三差五便来蹭吃蹭喝,其厚颜程度直逼当初的林然。

这天和她一块来的还有何谋,一恒目露惊喜,给他们做了咖啡后就到后面换了衣服,出来陪他们。

何谋对一恒的手艺赞不绝口,“难怪向大少总是在我面前炫耀,今天尝了一尝,果然非同凡响。”

这些人舌头都娇贵的很,不管这夸奖是真心还是安慰,一恒也觉得开心,“今天怎么有空来?”

想起不久前向渊和她说过何谋不得不回到家族,一恒难掩失望,“你不做导演了?”

“人生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事要做。”何谋倒是不觉得可惜,他看得通透,回去接触新事物也是种挑战,“没什么不好的。”

一恒点点头,“那也是。”

“不过我手上的人脉还是在的。”何谋喝了口咖啡,笑道,“要不要我在正式歇业前帮你这店拍一个宣传片?资金和演员你不用愁,我就管向大少要,他手下的大腕也是有几个,让钟则当男主角,林培当女主角如何?”他越说越来劲,“我的构想是这样,男女主角吵架,一路吵到这来,现在你们门口停下大吵,再到店里来吃东西,吃着吃着,就不吵了,如何?”

一恒快笑趴下了,顾泉干脆喷出嘴里的沙冰,拍着大腿狂笑,“何老大!你不干导演是对的!笑死我了,这是什么鬼创意,还让钟则来呢,你给他看剧本他直接甩你脸上!”

“你敢这么说我?死丫头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段荀来教训你!”

“不许找外援!你欺负人!”

三人谈笑得正欢,林然一脸无奈地走过来,“一恒。”

“嗯?”一恒抬头看去,林然笑了笑,“有位先生打电话来,请你外送蛋糕。”

“……特地指名我?”

“嗯。”

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一恒咳了声,试探地问,“那个人……是谁?”

林然朝天翻个白眼,“向先生。”

话音刚落,之前还针锋相对的何谋和顾泉就默契嘲笑,“他又来丢人现眼了!”

一恒揉着额角,快步走到工作区接听电话,向渊还在那等着,一听到一恒的声音,就慢悠悠道,“我定那么多甜点,要你亲自送来。”

一恒翻阅订单,各类糕点加起来足足有近百个,他买这么多给谁吃?

似乎猜到她的疑惑,向渊笑道,“给员工的下午茶。”

他的嗓音慵懒,大概正坐在皮椅中惬意晃动,眼底闪烁着幽幽绿光,像是等待小兔子自动落网的兽类。

一恒叹息,娱乐城里多得是能提供茶点的餐厅,特地来光顾他们,准是没安好心。她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徐徐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您所在的地点距离本店太远,为了保持甜点风味,我们在外送服务上已经写清楚,超过二十分钟车程的,我们不予外送。”

“什么?”向渊大惊,手上又没有条款可看查验真假,笃定的语气就有些慌张,好半天才改口说,“那……那送到合絮园。”

合絮园就是他们在橙趣边上的房子。

一恒无奈道,“你买这么多送到那,谁吃?”

“我再自己用车送到公司。”

“慕斯早化了,都不能吃了。”

“那……”

一恒叹一口气,“要是真想吃东西,你就过来,干嘛非要我们送过去?”

“我不是……”向渊啧了声,想怨她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这两者能一样吗?他想她主动来找他。可这话说出去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他闷不吭声,只快把自己憋死,干脆不开心地挂断电话,活像是闹脾气的小学生。

一恒有时候就觉得他是越活越回去,本不想搭理他,可出去之后,告诉顾泉和何谋,两人纷纷摇头长叹,“渊表弟过得不容易啊。”

“向大少命苦啊。”

顾泉拍拍一恒的肩,劝道,“反正你下班了,就带个蛋糕过去哄哄他,又不会少块肉。他一开心又会给你一栋房子,多赚啊!”

小丫头两眼放光,何谋嗤笑,“看你这见钱眼开的熊样!”转而看向一恒,“不过说真的,去看看也好,向大少每次在你这受了气,下一秒就发泄到下属身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

一恒耳根子软,受不得人家游说,挣扎了半个钟头,就被顾泉软硬兼施地拖了出去,“别犹豫啦,走走走,何谋开车了,让她送你去。然后送我回家。”

何谋臭骂她,“你当我司机啊?!”

来到合辰,何谋和顾泉一起把一恒送到楼上,对前台说,“给向渊打电话,说许小姐来了。”

前台自然是认得何谋,好奇地看了一恒一眼,就毕恭毕敬地拨内线。见事情办妥,顾泉和何谋便告别一恒,坐上电梯,两人在电梯门合上之后,坏笑起来,“渊表弟这次算欠我们一个人情,该勒索他什么好?”

何谋沉吟片刻,“让他把一恒让出一个礼拜,陪我们玩?”

顾泉惊愕地瞪他一眼,“你这是作死的节奏啊,何少爷,别拖我下水。”

她已经见识过向渊发脾气是什么样,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段荀护着,她能被向渊踹飞,可没那么多命再去戳他的软肋。

楼上,向渊接到内线,他还沉浸在被一恒拒绝的寂寥中,怎样都想不到一恒居然会主动来合辰,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来的这个许小姐是谁,就差了助理去把人引进来。

一恒在前台等了几分钟,看到林助理走出来,便笑道,“你好。”

林助理难掩讶异,慌忙从她手中接过蛋糕,“向太太,你今天居然有空……”

简直不可思议。

林助理年纪比她还大两岁,一恒不好意思,“说过很多次了,你喊我名字就好。”

“不行不行,老板会骂。”

之前几次来会所吃东西,林助理也会帮忙张罗,一恒对他也算熟悉,就没太过拘束。步入工作区只有寥寥几个职员,大多数都在隔壁间,并不在此办公。宽敞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恒余光一闪,突然瞄到拐角处在和一名中年男性谈话的高挑女人。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掩去惊讶,和男人说了句话,便抬脚向她走来。

“好久不见,许……”段晓琪笑了笑,“早该改口了,应该喊向太太才对。”

一恒也勾起唇角,她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就是两年多前,段晓琪如过去一样艳光四射,身材玲珑有致,更添韵味,“你好,段小姐。”

林助理在前方停下脚步,等待两人结束谈话。

一恒见她目光落在蛋糕上,便问,“要吃一点吗?我自己做的。”

段晓琪眉梢一扬,也不客气,“好啊。”

恰好拐角处就是茶水间,一张木质圆桌干净整洁,一恒放好蛋糕,切成均等的几块,对林助理说,“麻烦你去倒些茶来。”

林助理微僵,老板让他出来领人,领着领着就和人家喝上茶了,他据实相告会不会被裁员啊。

不过思考了几秒钟功夫,林助理便点头说,“好的,请稍等。”

一恒的本意是请段晓琪吃一块蛋糕,自己就先行离开,没想到段晓琪却不紧不慢地笑看着她,似感叹一般,“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让向渊定下心的那个人。”

她还记得和一恒第一次见面,平安夜的甜点屋里,女孩子才刚大学毕业的样子,素面朝天,根本够不上任何威胁,却不知道轻敌会造就如此下场。第二次在餐厅里目睹向渊如何宠她闹她,她才知道男人动了情,不论多潇洒的人,也是一样的孩子气。她也是看得通透的人,没有妄想过能拴住向渊,可看一恒轻轻松松地就把向渊拿下,还是有些不甘心。

“向渊为了你收敛至此,真是难得。”段晓琪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知道,过去向渊有多少风流账,大家权色交易,互帮互助。”

一恒了然点头,这和她猜测的相差无几。他不干不净的,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段晓琪夸了蛋糕几句,见一恒还是表情平静,不由眉头轻皱,“你听我说了那些,没有反应吗?”

一恒抬眸和她对视,“要什么反应?”

“……”吵闹,吃醋,指责向渊玩弄女人,强自镇定……有很多种反应供她挑选,不是吗?可她却无动于衷,着实奇怪。

段晓琪不由失笑,“难怪向渊喜欢你,你真的很特别。”

一恒唇角轻扯,勾出一抹复杂的弧度。

如果能够选择,她不想要他的青睐。

林助理见两人谈话气氛渐渐偏了正轨,忙提醒一恒,“向太太,老板还在等着。”

一恒点头,便要站起身,“段小姐,我先走了。”

“多谢你的蛋糕。”段晓琪和一恒握手,笑容倒是真挚,“做的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要是不嫌弃,这些你就拿回去。”

段晓琪一愣,“嗯?不是给向先生的?”

一恒笑了笑,“没关系,你收下吧。”

向渊在办公室等了半天也没把林助理等回来,原本就心烦气躁,这下更加失了耐心,直接抄起车钥匙想去橙趣找一恒,没想到才走没两步,就看到一恒和段晓琪站在走廊拐角谈笑,他不敢置信地,“一恒?”

她怎么会在这?

转念想到前台来的电话,说是许小姐来访,这才恍然。一恒从来没到公司来过,前台不认识是正常,他也没反应过来。他都忘了一恒姓许,在他眼里,一恒就该是姓向的。

听见声响,一恒转身看向声源,视线中向渊开心得两只眼睛都在放光,脚下生风地阔步走来,几秒钟功夫,就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一口,嗓音柔得能掐出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就是你。”

早知道是她,他才不要让林特助去接人,自己就去把她扛进来了。

一恒脸颊涨红,挥开他的手。周围还有人,也就他脸皮跟铜墙铁壁一样。

看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段晓琪凉凉开口,“向先生,下午好。”

向渊客气地点头回应,本没放在心上,瞥见林助理牙疼似的对他使眼色,心神一凛,就猜到了七八分。段晓琪的成衣店近日来负责公司治装事宜,隔三差五便要来合辰洽谈合同,一恒陡然看见,一定会胡思乱想,以为他和段晓琪还藕断丝连。

“一恒,别误会,我和段小姐没有任何关系。”示意林助理送客,向渊利落转身,握着一恒的手往办公室走,忙不迭解释,“她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公事,真的。”

一恒瞥他一眼,“我知道。”

段晓琪和她说过,她还收了她店内的礼服目录,准备有空去光顾一下。

她的反应不在他意料之中,向渊咳了声,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知道这几年他从来没乱来过。

“不是……一恒,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她曾经有过……”他试探地说,“有过关系。”

推门进入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一恒四处看了看,才点头回答,“我记得。”

“记得你还不生气?”向渊气结,正要发脾气,和一恒澄澈平静的眸光撞上,又如同被戳了无数针的皮球,瞬间漏气。

是他昏了头,她当然不会生气,她才不在乎他是否和其他女人有染,现在还是好的,过去那段时间,怕是巴不得他把心思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样她就能自由。

来到红木桌旁,一恒一眼扫去,摆了几个相框放的都是她和向征的照片,心脏就有些柔软。她转身想和向渊说话,却见他失落地靠在沙发中,神色间有不加掩饰的自嘲。

“你怎么了?”

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她的靠近,向渊长手一捞,便将一恒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他深吸她发间的香气,感受着薄薄衣料下她的体温,咕哝道,“我生气。”

一恒勉强坐直身体,“为什么?”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向渊睁开眼,捧起她的脸,瞬也不瞬地凝视她,直把她看的眼睫轻颤,脸颊泛红,才轻啄她一口,认真地说,“我气你没生气。”

一恒迷惑,“嗯?”

“听不懂就算了。”向渊笑了笑,又俯身亲了她一下。

他早晚有一天,要让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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