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荒芜

第90章 荒芜

【第二更】

喀卅因为气候和地形的缘故,植被广袤,沼泽山脉加上潘多森林给他们提供了异常丰富的药材资源,这里只要会跑的孩子都会分辨和采集药材。

尝试寻找出去道路的灰经常在这几处晃悠,倒是认识了不少当地的采药人,谈得来的还会教他怎么辨别药材,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潘多森林附近,这个地方相比起另两边的沼泽和山脉最为安全,所以来的大多是女性,这也是他选择这里的最主要的原因。

比起男人,这里的女人明显对他要“友好”的多。

这里无论男女体型都比较粗狂,更多的时候你只能靠衣服去分辨他们的性别,加之高大,肤色黝黑,年纪也会比实际年龄大,被这么一比较,灰自然就被他们划分到了“未成年”这一块,虽然他无数次的强调过了自己的性别,这里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的把他当成了小姑娘来对待,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被一群人“母性”泛滥,总好过人“虎视眈眈”。

在将卡琳大婶的药材全部运到村口的车上时,太阳半张脸也沉到海面下去了,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回去,卡琳大婶在他临走之前塞了一束花给他,这束花花骨朵并不大,叶片很小很多,花叶呈淡淡的黄色,名字叫做镇灵草,村里的人大多数用他来麻醉和止痛。

如果是要感谢别人的话并不会送这样的花,因为这花还有另一个用途——治疗交-合后的红肿。

“看你走路挺难受的,以后用这个泡水冲一下就好了,不过不要多用,用多了还是有毒的。”卡林大妈说的一脸坦然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年轻人的别扭,在这么个封闭的小镇,某些事情开放的程度也让人无法直视。

灰原本将花还回去的手因为这最后一句话收了回来,道了声谢并抱着花离开了。这个时间点正是在外劳碌的人返家的时间,安静的街道也因而热闹而喧嚣起来,他平时回家的时候都踩在点前,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神。

一头银发加上奶白色的肤色,在这里总是无比显眼的存在,即便他抵着脑袋行色匆匆也没法隔开那些探寻而灼-热的视线,那些怀着欲-念的目光坦荡荡到让人无所遁形,像一只粗-鲁的手恨不得当街就扒-光了你的衣裳。

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窗户那里没有烛光,库洛洛这个点竟然没有回来,他跨进屋子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正打算将那束淡黄色的花找个地方装起来的时候听到了门口的篱笆被人推开的声音,库洛洛回来了。

跨进门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肩上是斗篷式的披肩,衣服滚边和腰部用金色的线条点缀,整体看着圣洁又大气,这是这里教会工作者的打扮,当然,只有教会干部才会穿得上带有金丝滚边的衣服,这代表身份和地位。

库洛洛能穿上这么一身衣服除了会忽悠有做神棍的天赋外,最主要的是他会弹教会里那个花重金买来的却找不到人弹三角钢琴,对于这个封闭落后的地方来说,能让那个玩意发出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简直就像神迹一样不可思议。

库洛洛目光扫到桌子上那一束花并未做太多的停留,看起来并不太感兴趣,见到这种反应,灰暗暗松了一口气,库洛洛走近,在他面前张开五指,手心放了一颗塑料纸包的糖果,这种在外面的世界十分平常的东西在这里却是无比罕见的,灰挑了挑眉,就见库洛洛拨开那层纸,将半透明、糖衣都有融化的糖果放进了他嘴里,橘子的香甜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

“好吃吗?”库洛洛凑近灰问,呼吸轻飘飘的打在灰鼻翼上,清亮的目光带着询问,又带着一点点渴望得到奖赏的孩童般的天真。

这个男人总能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和他本质南辕北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就好像他天生就是如此,坦澈而明朗,双目中美好的希冀让看到的人恨不得把他想要的都给他,就像当年这个男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问他能不能把人作为收藏品时一样。

灰刚想避开他的呼吸,下巴就被捏住了,库洛洛的手指还带着晚风吹拂过的淡淡凉意,按在肌肤上温度让人很舒服。

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明明看起来十分敷衍,库洛洛却很开心,眼角漾十分愉悦的弧度,抬起他的下巴就这样吻了下来,温柔缱-卷的吻,没有丝毫胁迫的压制,就这么淡淡的、不依不饶的,直到舌-尖钻-进他的嘴里。这一次灰没有反抗他,糖果甜蜜的芬芳很快就弥漫在了两人的唇齿间,将甜蜜的汁-液吸-允干净后库洛洛终于放开灰,然后留恋的咬了咬灰的下唇和下巴,直到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映出淡淡的牙印才罢手。

灰被他按在怀里,呼吸有些急促,刘海下的目光却无比清明,银灰色的眼瞳深处倒映着那些淡黄色的花儿,看它们在窗口吹来的晚风中轻轻的摇曳起来,冰冷的笑意很慢蔓延了眼角。

接下来几天因为要准备一个大型的庆祝活动,库洛洛一天比一天忙,灰也不再到处跑了,他大多的时候都跟在卡琳大婶身后,学习怎么把草药制成人们需要的各种样子,因为三月一次的外贸活动很快到来,卡琳大婶因为多了个帮手也很高心。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月底的时候这里的村民终于迎来了他们一年一次的祭祀活动,祭祀神明阿贝尔,祈求幸福和幸运。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挑选出镇子里最年轻漂亮的人担任“神使”将祭品供奉给阿贝尔,所谓的祭品就是从这里每个人身上挤出来的三滴精血,无论男女老幼,而神使要做的就是把鲜血倒在神明阿贝尔面前的祈福池里。

这本来不关他们这些外来者什么事,但是因为库洛洛特别殷勤和投入这些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那件祭祀时要给神使穿的衣服就被库洛洛递给了灰。

灰打算无视的时候,库洛洛却给他抛出了一个诱饵:“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在灰终于看向他的时候,库洛洛笑着道,“彩色卵是咖格兽的蛋,这种念兽是世界上最擅长隐藏自己的生物,为了抓到他,我需要喀卅族人的血,卡萨族人是咖格兽的后裔,1000个族人心甘情愿供奉的鲜血可以‘召见’它一次。”

“你当是玄幻小说吗?”

“我只相信眼前存在的东西,更何况这种让人无法费解的事情多的去了不是吗?就像你到来的那个世界,你本身的火焰能力,或者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念能力,这些都能出现,还有什么不能出现呢?”

灰最后还是拿起了那套衣服。白色的裙装,金色的流苏和滚边,和库洛洛的样式差不多只是更繁复一点,头上一顶白色的四边角帽子,帽子下是透明的白色薄纱,完整的一圈套下来,将他整个脑袋笼罩在里面,一直垂到腰际,看起来神秘又飘渺,风再薄纱上划过的时候,会有银色的闪光,和他一头银发相得益彰,就像为他定制的那样。

祭祀活动就在教会门口那块空地举行,空地中间有个半人高的高台,鲜花围着广场摆了一圈,从高台上往下看,密密麻麻都是黝黑的人群。灰垂着眼皮往下看,冷漠的神情被薄纱遮掩,虚化在日光里,柔和而朦胧,倒映在那些狂热而虔诚的眼睛里却是从未见过的神圣和威严。

喀卅族人的眼底,他们的银发白衣的“神使”就像最出色的神祗,洁白纯粹,仿佛光明的化身,被风吹拂的白色神袍像是盛开的羽翼,飞起的金色流苏像神力一样笼罩在他的周围,丰神俊秀,浩渺眩曜,无人能敢冒犯。

没人看得清那双近乎透明的银瞳深处的冷漠和冰冷,像阳光下毅然屹立苍冷的冰刃,璀璨耀眼却也冰冷刺骨伤人。

罪恶和救赎总能在这个人身上奇异的融合起来,就像当年腥风血雨中那双仰望天空的眼睛,这么多年来库洛洛总是无法忘怀的那一暮,那个染满鲜血的恶魔少年踩着尸体看向雨过天晴的天空时,嘴角浅淡的笑意,和温暖宁静的眼神,穿过了无数的伤害折磨把这个世界最纯粹美好的东西带到了你的眼前。

“你完成‘任务’的目的是什么?”库洛洛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问出口。

穿着神袍的银发青年此刻正跪坐在大厅中央的血池面前,将喀卅族人供奉的鲜血装进早就准备好的木桶里,按照“规矩”只有选出的神使能进入这里,所以偌大的大厅除了两人之外再无他人,也就没人来阻止这大逆不道的行为。

库洛洛问出口后,银发青年并没有回头,也没打算回答他,他依旧垂着脑袋,仔细专心着手上的工作,教堂高价换来的彩色玻璃把阳光切成了一片片,五彩斑驳的洒在他的脸上,也将库洛洛的目光渲染的五颜六色。

如果灰能回头看一眼,大概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眼底陡然闪过的一丝不安和茫然。

灰将血水全部收集好之后才有空回头看库洛洛一眼,他的目光先碰到的是滚落在地摊上的银白色酒杯,里面残留的一点剩余的琥珀色酒液洒在织花的地毯上,因为过了些许时间,已经快要被晒干了,这种酒由仙令树的果实酿造,呈偏金的琥珀色,可以提神醒脑,让人神清气爽,这种酒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分给众人,很少有人知道仙令果和镇灵草天生相克,组合在一起就是剧毒,因为村民绝对不会把镇灵草加在每日的饮食中。

沿着酒杯滚过来的路线,黑发的男人姿态惬意的坐在地板上,曲折一条腿,一只手撑在地板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惬意随性,如同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中毒的迹象,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只有嘴角那残存的一丝快要干涸的血迹。

那双黑色的眼睛把所有的光亮湮没在了最深处,没有发现中毒后的震惊和愤怒,它像一个幽深的黑洞,阴沉的让人不敢直视。

灰有些惋惜,他用的量足以毒死一头大象了,库洛洛却还能这么镇定的坐在他面前,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能耐。

看到灰脸上明显闪过的惋惜表情,库洛洛觉得心尖都在痛,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心实意的去讨好过一个人,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想要制自己于死地的结果。

“要毒死我不太可能,你下次最好能一刀砍掉我的脑袋。”库洛洛微微仰着脑袋,阳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无比苍白,嘴角那丝血迹尤为触目惊心,失去血色的笑容像一搓就破的薄纸般脆弱。

这大概是灰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虚弱的情绪。

灰蹲下身来,目光和库洛洛齐平,动作温柔的擦掉了库洛洛嘴角的血迹,他迎视着那双黑暗幽沉的眼睛,脸色并不比库洛洛好到哪里去:“我也很累你知道吗?我甚至已经懒得杀死你了,我们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想让你放我走。”

库洛洛眯着眼睛,眼底朦朦胧胧的似乎带着水汽,看来却只是阳光的倒影折射而已,他拽紧了嘴角边离去的手,将它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笑容还是一样的苍白,不过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可我也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想爱你。”他亲吻手里的掌心,舌尖温柔细致的从青年白皙圆润的指尖滑过,姿态卑微,虔诚到尘埃里去,说着灵魂最深处发出的渴求。

换来的只有冷漠冰冷的笑声。

灰甩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苍冷的笑声回荡在光明的神殿里听起来无比的讽刺,愤怒嘲讽在他脸上交替,表情近乎扭曲:“爱我?剥夺我的能力让我变成一个只能任你所为的废物是爱我?不顾我的意愿侵—犯伤害我是爱我?你有真的把我当成人而不是你随身携带的收藏品吗?不要给自己肮脏的私欲冠上爱这个字。”灰指着库洛洛的心脏,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我们这里参杂了太多的污秽,根本不配爱人,你也不是爱我,你只是想把我变成你的东西罢了。”

愤怒之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是无边无际的悲哀,荒芜蔓延,死气沉沉。库洛洛望着他,心尖上的刺痛一遍遍的被放大,他都已经快分不清是压制毒性造成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痛楚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抓不住某种东西,太遥远了,遥远的连去想都是奢望。

他如此渴望的想要和靠近这个人,为此哪怕不折手段,即便走错了路也不肯回头,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执着下去,执迷不悔,不罢不休。“我知道你恨我对你这样做,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还是会变成这样,你排斥一切,甚至厌恶排斥你自己,如果不强行在你身上撕开一个口子自己跳进去,你永远不会把我放在心上,我已经在最开始就被你判了死刑了,你从来没给过我也不会给我赎罪的机会,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库洛洛笑的无声无息,那双本暗沉幽深的眸子好像陡然见迸进了火星,愈烧愈烈,将原本的脆弱迷茫焚烧的干干净净,霸肆卷狂显露无疑,危险的气息足以让人颤栗到发间,这一瞬间浓厚的念压铺天盖地的碾压了整个神殿,窗户传来裂开的声音,连驻立在殿堂中间的神像脸上也有了裂痕。被窗户破碎的声音吸引而跑近的人一瞬间就夺去了呼吸,连发出声音都来不及。

“想要的,我会自己抢到手,你尽管逃吧。”无人可拦,无人可挡,这才是库洛洛的本质,他生于这个世间世界所给他的根深蒂固的理念。他曾尝试过压抑它们去触碰心底美好的东西,像野兽爪牙下呵护的鲜花渴望触摸却忍着不让自己的利爪不小心揉碎那鲜嫩的花瓣,谨慎又小心,却走得跌跌撞撞,被荆棘割伤,体无完肤,既然这条路是个死胡同,那也就没必要坚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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