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椒

第九章 青椒(完)

会在这里看到陈梓,真的是一件奇异的事。

在陈言的记忆里,陈梓似乎是一直呆在外面打拼的,他并不记得自己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过,并且到自己这所中学……教书?

退一万步说,就算陈梓是真的洗心革面当老师了,他又是怎么做到,刚刚成为自己班级的老师的?

这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巧合来论证了。

周围充斥着压抑不住的尖叫声,类似于好年轻啊,好帅啊,这样的对话,不绝于耳。

陈言坐在位子上,人不住攥紧了手心。

“恩,我就是这个名字。”

陈梓转过头拿起粉笔,白皙的手映衬着黑板,漂亮得刺眼。

“我是你们新的班主任,希望我们和好好相处,度过人生中这最重要的一年。”

青年这样说着,薄唇微微抿起,周围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声。

陈言感觉到那视线,压在自己的身上,他忍不住蹙起眉头看去,陈梓却正好低下了头,正看着桌子上的点名册。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青年的声音低哑充满诱惑,他嘴角的笑容仿佛带着点戏谑。

然后——

“陈言?”

陈言终于听到陈梓叫到他的名字,男人的表情淡然,语气却好似情人低声的呢喃。

“我在。”

陈言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这位新“老师”,努力克制自己的脸部表情正常。

陈梓似乎是很满意陈言的反应,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我们都姓陈呢,啊哈,那么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陈言不知道陈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只有站在原地,语气僵硬地回答说。

“好的,老师。”

“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省外的特级教师了。”

陈言一边漫不经心地搅拌着面前的饭菜,一边斜着眼看着陈梓。陈梓也不恼,只是勾着嘴角看着自家弟弟,满面桃花。

“这不是,想你了么。”

陈梓的语气里有点难得的阳光的味道:“你这么不关心你的哥哥,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并不知道,你有哪里需要我关心的。”

陈言很不给面子地低着头继续啃饭,陈梓倒是又开始不乐意了,他张开口正想说点什么,却被旁边忽然插、进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陈老师……呃,介意我坐这里吗?”

陈梓目光不善地转过头去,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生得很是俊俏,但是却让人看着不爽。

“如果我说,我介意呢?”

他的语气好像玩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桃花眼里一汪春水肆意晃动,一副溺人的模样。

“啊……这个……”

言池一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尴尬,他拿着餐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算了,和你开玩笑的。”

陈梓舒展了一下手脚,紧接着就站了起来,坐到了陈言的身边,留出来个对面的空位子给言池一。

“阿言和陈梓老师……认识吗?”

或许是受不了两个人露出来的若有似无的亲昵的模样,言池一忍不住开口,却没有想到这回答话的人,却是陈言。

“恩,认识,我们是兄弟。”

陈言厌恶地将陈梓送到自己碗里的青椒划拉开,拿着筷子的手却在下一秒忽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罩住。

他看过去,陈梓正笑的一脸猖狂霸道,丝毫没有正挟持着自己弟弟的手——这样的自觉。

“吃下去,青椒对身体好。”

陈梓把头凑过来,整个食堂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陈言能听到的,能感受到的,都充斥着陈梓的味道。

然后唇上一片湿热。

陈梓用筷子夹着青椒,抵在陈言的嘴巴上。

言池一听到陈梓笑着开口说。

“吃下去。”

但是那语调却让言池一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他忍不住开口劝阻道。

“阿言不想吃,就算了吧。”

“……恩?”陈梓维持着那个动作,转过头看向言池一的方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点轻嘲,仿佛在看一个注定失败的对手。

然后他再转过头,一双漂亮上挑的桃花眼,直直地凝视着陈言。

“乖,吃下去。”

“……”陈言静静地凝视了陈梓几秒,然后……极其机械地张开了口。

他看到陈梓的笑容,在这一瞬间,万分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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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就读的学校,也算是内省里十分出名的一座学府,但是和教育质量相对比较好的外省相比,却真的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而陈梓的教学……

陈言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虽然每当他的哥哥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会出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听到陈梓的声音,透过稀薄的空气,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带着点不真切的味道。

陈梓对自己好,陈言并不是不知道,也并不是没有感受到……但是这种好总像是裹着一丝霸道还有强迫,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施舍的,恶心的感觉。

“恩,那么下一题……陈言同学来回答一下,唔,陈言同学?”

“……!”

正在走神的陈言很不幸被抓包,他瞪大着眼睛有些不知所云的意思,陈梓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顶到了他的书本上,直视着面前的男孩。

尽是笑意。

“恩……在我的课上也走神,陈言同学,能告诉老师你在想什么吗?”

陈言咬了一下嘴唇,显然是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难道是……”陈梓笑眯眯地将头凑近了一点,歪着脖子看他,白皙的脖颈上透露出点粉红,只是那双眼睛,虽然是笑着,却又深不见底,“想老师我,想的走神了?如果真是这样,唔,老师就原谅你,怎样?”

他的语气里有点商量的味道,可惜陈言似乎并不怎么买它的帐,男孩只是兀自将目光放平,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他的指尖微颤。

“我只是想到了明天的欢迎会……”

A中向来是有这样的传统的,每每在开学之前邀请几个上届取得了优异成绩的学长,来学校进行演讲,而在那之前,则是一段学生的表演时间。

作为A中无数少女理想中的白马王子,陈言这次一定会是压轴出场。

而至于表演的东西,依旧是……钢琴。

所以后来一直有人说,陈家的二儿子,向来是当做金丝雀养的,又会读书又会弹钢琴,仿佛一切优雅的东西都和他沾上了边,但是这样养出来的孩子,也太过单纯,太过……无知。

而关于这样的说法,陈言自然是……不知道的。

所谓的欢迎会,对陈言来说其实是个可有可无东西,此刻拿出来只不过是敷衍陈梓的一种说法罢了。

陈梓和意料之中一样,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加完美,他的手再次在陈言的课桌上按了一下,然后就潇潇洒洒地转过身,露了一个背影给陈言看。

陈言就自顾自地坐下了,心里盘算着等下还要去小学部找陈默的问题。

接下去的课,就是……变本加厉地走神。

下课以后,陈言拿出书包,然后仿佛确认一样,看了一下挂在桌角的日历,明天的欢迎会对别人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陈言却是真真切切地记得……陈莫年会出现在这次的欢迎会上。

当年的陈言为这个事实惊悚了一下,而今天的他,在面对相同的场景的时候,却只是觉得……

一个父亲,来看了儿子的表演,而这个儿子却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因为表演的名单是去年定好的,所以今年自然也没有了更改的可能,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像去年以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罢了。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陈家的车子停在那里,陈默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小脸冻得通红。

陈言走到他身边,帮他拉高了一下围巾,眼尖地看到陈默耳朵里塞着的白色的耳机,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谁给你的?”

陈言的声音划开空气,一股子冷冽的味道。

陈默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在这个年代里,无论是MP3还是MP4都是稀罕的玩意,更何况陈默手上的这一只,一看就价格不菲。

“陈莫年给的。”

陈默说完这句话,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陈言愣了一下,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是陈莫年给的东西,他再去纠结,似乎就有些……矫情了?

“是我问他要的。”陈默扯下一个耳机,凑到陈言的面前,他的手脚冰冷,碰到陈言耳垂的时候陈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抗拒自家弟弟难得的示好的行为,只是嘴上还是说着:“你问他要这么做什么?”

“……听说明天是欢迎会,我想找个东西……把哥哥的表演录下来。”陈默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

陈言听到弟弟这么说,也不由地笑了,耳机里流泻出来的音乐轻轻浅浅,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恩,哥哥很高兴。”

他这么说着,伸出手刮了一下陈默的鼻尖。

谁知道这个仿佛从小都不喜形于色的弟弟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说:“别刮,鼻子会塌的。”

“……啊哈哈……”

一点都没有坏人自觉的陈言把陈默整张脸都拿过来蹂躏……(汗……)

回到家却正好是掌灯的时候,陈家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为了一顿陈老爷子的晚饭用尽心思。

只可惜陈老爷子还是如往常一样,吃的少,话……更是少。

陈言只顾着给陈默夹菜,陈默也只顾着吃,房间里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慢慢地响起。

“阿言,你等下留一下。”

在恍惚中陈言好像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看到陈莫年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好的……”

他这么回答倒,屋外的冷风更烈,刮得人好像整个身子都坠入冰窖。

等陈默走了以后,最难熬的时候,总算开始了。

陈言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陈莫年垂着眼眸喝茶,一时无话。

“听说你们学校明天有……欢饮会?”

“……是欢迎会,父亲。”

陈言憋着笑意回答道。

“哦,那都一样。”

陈莫年似乎毫无所觉:“你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啊?”

陈言诧异地抬起头,眼里尽是奇怪,但是在撞见陈莫年的眼睛的时候,狠狠地怔了一下。

陈莫年和他任何时候一样,皮肤白皙脸色微白,眼睛向上挑着,带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味道。那一双眼睛,半眯着,透过夜晚冰冷的空气,像箭一样钉在陈言的身上。

“还有你大哥。”

陈莫年的语气微微软,像是知道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一样。

“他居然去教书,呵,你从他地方学到了什么,知道杀人的时候割哪里死的最快了么……”

“够了,父亲!”

陈言忍不住打断陈莫年的话。

“大哥他真的是去当老师的,他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陈言无法忍受自己的父亲的这种态度,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人永远敌视,谁也不肯低头的态势造成了很多不可挽回的错误,造成了……

“好好好……”陈莫年怒极反笑,他连说了三好,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妖娆来。

他的眼底仿佛缠绕着一股子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陈言只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托起了自己脑袋,逼迫着自己和那双吃人的眼睛对视。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不真切地靠近。

“我自己养大的孩子啊,你的心,到底是向着谁的……”

那声音好似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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