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御史大人请安了。”贾宝玉笑着施了一礼,贾璘拉着他的手臂走入屋内。
秦可卿仍是一身尼姑衣饰,从里间屋子出来近前施礼道:“璘大爷安。”
“妙珰师父快别多礼。”贾璘连忙回道,“近来身体如何?”
“有赖璘大爷照顾,早也就好得多了。”她低头回道。
贾璘与贾宝玉落了座,秦可卿坐在侧面,低头不语。
略微打量了一下,贾璘见她气色已然大好,面色也红润许多,开口说道:“妙珰师父不必客气,若是一切供应有何欠妥,你只让瑞珠告诉婆子,自有人随即安排供应,必不会缺少。”
“莫说补益药物不缺,就是一应饮食、器具、柴薪等,哪一件都是璘大爷想着的。”秦可卿略欠身子致礼道。
“只请妙珰师父不要客气就对了。”贾璘说罢,转头看向贾宝玉。
秦可卿自觉陪坐不妥,起身施礼退出。贾宝玉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想着一生,就不会在意一时。”贾璘低声说道,“你又还年轻,不必急于此时。”
得到他的安慰,贾宝玉暗呼口气,点了点头。再又想起来,他带着着急的神情说道:“璘哥哥真是要去到那虎狼之地?”
以贾宝玉富贵公子哥,又没有太多外面世界的经历而言,称边地是虎狼之地的确不为过。
“宝玉不用担心。我好歹也跟着林老爷在江南做过事,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更也会多当心的。”贾璘对他的关心表示感谢。
提起林氏,贾宝玉又不禁叹道:“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还能再回来。今天我出来的时候,遇到大嫂子和迎春和惜春、探春、宝姑娘、史大妹子她们,也都在问呢。”
“总是安好就对了。”贾璘说罢,再说道,“我正要回去城中,你要一起走吗?”
贾宝玉目前做的事情机密,自然也多了心眼。见贾璘这样说,他赶紧低声回道:“我坐坐也就带着小厮茗烟回去了,不要一起走。”
说罢,他冲贾璘挤挤眼睛,再又开心地笑了。
“政老爷有动身的消息了吗?”贾璘再问道。
仿佛提起猫的名字老鼠立刻就会害怕一般,贾宝玉听他这样问及家父,立刻缩了缩脖子,再连忙正色合掌说道:“也是在准备,只说是皇命下来,那就是要立即动身的。”
“是啊,身在官场自然就是身不由己。”贾璘说罢,再看着他说道,“老爷外出或许数年之久,宝玉这几天小心服侍,不要再惹恼了他。”贾宝玉提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连忙点头称是。
门口的婆子来请,说是隔壁那边已经备好了酒饭。贾璘答应一声,随即起身告辞。
“你们那里吃喝起来,我就赶紧回去。”贾宝玉低声说道,“仍是不敢骑马,坐车来的。”说着,他指了指腿股。
拍拍他的肩膀,贾璘笑着安慰几句。秦可卿听到后,走出来道别:“也知道璘大爷要外出,就请一切仔细,来往都安好。”
施礼道谢后,贾璘径自走去旁边的院子。
这边贾宝玉踮起脚尖,从窗户中看到贾璘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立刻转身抱住了秦可卿。
现在身子也是好转,秦可卿就也回抱着他。两人相拥站着,贾宝玉捧起她的脸轻声说道:“可儿总是好多了,脸上、嘴上都有了胭脂色。”
秦可卿不禁掩嘴发笑道:“二叔果然‘好眼力’,我本是略微用了一点的。”贾宝玉就凑近前来说道:“再别提什么混账二叔的话,我先来吃掉再看。”
任他亲吻,秦可卿柔声说道:“都吃了担心惊到二爷自己。”贾宝玉仔细吻着她回道:“可儿不必自伤。”说着他就伸手探入她怀内摩挲。
秦可卿就此另有感伤,不禁轻声回应道:“总还是弱的。”贾宝玉只说着“还好,就快去再歇着”,拥着她走去里间屋子。
原本低头侍立在屋门处的瑞珠、宝珠,见状就要跟随。贾宝玉随即说道:“你们且待会子再来侍奉。”那两人福礼称是。
听得里间屋子的秦可卿娇喘几声,贾宝玉粗喘声稍定,瑞珠与宝珠一个端来热水盆,一个捧着干布巾走进去。瑞珠跪在地上举着水盆,宝珠拿着温热的布巾为贾宝玉先做了盥洗,再趴在炕上凑近秦可卿。贾宝玉见她娇臀隆翘,不禁笑嘻嘻地伸手来捉。
秦可卿只是掩袖发笑,宝珠并不敢更不想移动分毫,只由他性子抚按几下。她手里却仍是不敢停下,秦可卿先就低声骂了一句“好混账,胡乱应付什么”。宝珠红着脸告了罪,却更觉得伸手与缩手都不合适,更被贾宝玉按得难禁。
瑞珠那边举着水盆疲惫,难免低声说道:“只快些就好。”贾宝玉听了先是一笑,再就跃下炕来。捏了捏瑞珠的粉脸,他再回身对秦可卿拱手说道:“不敢耽搁,可儿只安歇,我过些日子再来。”
秦可卿就要下来相送,贾宝玉连忙制止,随即探头再从窗户看出去。见到四下里安静,他再不舍地看了看秦可卿,随即快速地出门而去。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秦可卿暗呼口气,就在炕上呆坐许久。
先是自伤命运不幸,她更庆幸濒死再活。这既是贾璘恩德,更是秦可卿重新获得新生之后,再升起求得一份人生圆满的渴望。贾宝玉虽然尚且稚嫩却是个多情的哥儿,秦可卿能获得他的关爱也自觉颇为不易。
至若另有他想,秦可卿只也不必,更也不敢。不必,是因为贾宝玉身份尊贵;不敢,是因为她自知贾璘严厉,视她与贾宝玉已是一对儿。若有他事,她想想贾璘必就是不答应的。再就是与贾宝玉缘分乃是天赐、天意,秦可卿终究是柔弱善良女子,更也只有安然于此。
再说将来的事,既是天意,又得相助,她只耐心等候良机就是。
就此回过神来,秦可卿见瑞珠、宝珠还在迟疑发呆,不禁低声警诫道;“不怕被打死,就这样好好呆着。”
瑞珠、宝珠连忙告罪,各自出去忙碌,秦可卿两手合十,就于从窗外透来的阳光中颂祷不断。
贾宝玉趁无人关注之机,先行回去长安不提。那边的贾璘转回之后,与众人边吃喝边高谈阔论。
仿佛已经坐在边地军营的大帐里,众人先后对连绵边疆品评,都很有一番挥斥方遒的架势。
贾璘多少见识过一些战阵,知道军情紧急的时候,那真的是万般危险。就以自己带去的这些人来说,或许见到本方的那些边地兵将,就已经变颜变色。真要是遇到鞑靼、瓦剌的那些蛮人,只要尿裤子的少一些就是大好事了。
也不必多说,凡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贾璘只是随意与众人尽情说笑,也好安定他们的心。
日头偏斜,众人觉得意兴阑珊,冯紫英率先笑着说道:“酒足饭饱,在下先要回去了。”
众人相继起身,贾璘也要尽快回去,所以不再挽留。
走出这处院子,他见到隔壁那边院门口的两个婆子,又向自己远远地行礼。冲她们扬了扬下巴,那两个婆子心知肚明而连连点头,暗示贾宝玉已经先回去了。
贾璘随后与众人骑马返回,沿路再叮嘱了贾蔷,要他及时供应隔壁所需物什。
行走多时,众人遥遥地望到那座雄踞在大地之中的城,不禁先后发出慨赞。
贾璘等人就要与之分别,心情更有一番感叹。
“再回来时,诸位必是更昂扬地从城门而入!”冯紫英称赞道。
其人尊贵而不骄矜、豪爽却仍知礼,贾璘但想到此,对自己也是佩服:结交到此人,确是生平快事!
进入城门之后,众人先后施礼道别。冯紫英、卫若兰结伴而去,柳湘莲只说回去贾璘祖宅。贾璘再带着贾芸、贾蔷、杜金平等人,去到贾府拜见。
到了府门侧门,几人下了马,把马缰绳交到厮役们的手里。林之孝正在门口闲坐,不禁笑着说道:“宝二爷不知哪里去顽闹也回来了,就知道了老爷有外出的消息。”
“哦?”贾璘随即说道,“那自然是都到齐了的,我们却是回来晚了。”
“珍大爷也是刚到。”林之孝随口答道。
他这一说,贾蔷随即拉着贾璘到了一边,低声说道:“璘大爷且先去,我就和柳二爷做伴儿去了。”知道他现在畏惧贾珍,贾璘忍住暗笑,摆了摆手。
杜金平留在门房这里,贾芸也不便凑近前而回了家,贾璘迈步走去荣庆堂。
果不其然,这里又是喧嚣不已的情景。别说贾珍,就连难得一见的贾赦也来了。
只有贾母为尊的正堂里,从贾政夫妇到邢夫人、薛姨妈,以及王熙凤、李纨等人,再又是金簪玉钗晃眼。
贾璘先拜了贾母,再依次对贾政、王夫人等人行礼。贾宝玉随即发来暗示,贾璘迈步走过去,却于一瞥之下,看到一个女孩子相对其他人有些异样,只是红着脸低头。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