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洗尘宴(陆)

这边裕王妃兀自震惊着,那边的裕王殿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一个黑衣人的刀劈在面前,宁沉翎抓住那人的手反手一拧就听到了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藏在袖中的短刀瞬间没入那人的腹部,他眼中寒光乍现,一脚将手里的尸体踹出去。

就在这时,余光中一个美人手持长剑直直朝着一旁慌乱躲闪的宁沉庭而去,他那平日里严厉刻板的王兄此刻失了全部的沉静镇定,一张硬朗的面容上尽显慌张错乱。

宁沉庭,不会武功……一点都不会!

等到宁沉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了美人逼到宁沉庭身前的剑,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宁沉庭的袍子,也弄乱了他眼中的神色。

“令羽……”

宁沉庭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慌乱,但宁沉翎此刻却无暇去稀奇,手中的短刀迅速抹了女人的脖子,扔开长剑,眼中闪着一抹血光。

“谁敢欺我王兄?”

那声音冷得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维护,宁沉庭听得心头一颤,看着男子滴血的手掌竟是有些移不开目光。令羽……

不多一会儿,穿着禁军服饰的人如潮水般涌入,几乎是瞬间便将局面控制住了。

“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高大的男子跪在面前请罪,被雨水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脊弯曲的弧度。

宁沉钧毫发无损地被殷繁护在身后,在他身后的是面色苍白的白湘。

“起来吧。”

“谢皇上!”

徐战起身,目光与殷繁阴冷的眼神撞在一起,指尖颤了颤,终究是硬着头皮移开。

“禀千岁,贼人已全部抓获,还请千岁定夺!”

上首,白衣男子抚了抚染了血的衣袖,慢条斯理地将软剑缠回腰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启唇道。

“杀!”

“轰!轰!……”

城外,刀与剑的较量化作一股又一股鲜血随着瓢泼的雨水流进了护城河之中。不同于战场黄沙的厮杀,雨夜中充满权谋味道的残虐似乎更能激起人性深处的阴暗嗜血。

今夜共有两方人马造访,一共五千人左右,虽说最后他们赢了,但是,不管是齐垣还是陆天音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一仗打得吃力,太吃力了……

不管是西厂缇骑还是南营,他们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雨夜中,陆天音看着手下的人清点尸体,冰冷的雨水沿着侧脸缓缓滑落,眼中含着一抹化不开的冰冷。

“天音大人。”

齐垣从远处走了过来,递了一顶斗笠给她,脸上的表情同样不怎么好看。

“伤亡如何?”

天音接过来戴在头上,拿刀的那只手已经冷到麻木,只是机械地紧紧握着刀柄,半分都不曾松懈。

“惨重,……极其惨重。”

齐垣如是说。

这一仗,他们出动了近一万的人,而敌方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一场酣战下来,他们却折了近一半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并没有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竟是比方才生死之间还要紧张。

忽然,一个缇骑跑过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道。

“禀天音大人、少将军,宫中传来消息,禁军叛变了。”

“什么?”

齐垣大惊,转念一想便又镇静了下来,转头一看身边之人果然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嗯!”

陆天音应了一声,嘱咐齐垣带着南营的人继续守在城外,将那些留下来的活口看顾好,随后便带着剩下的缇骑进了皇城。

暴雨依旧在下,夜已深,鬼魅似的身影穿梭在雨夜中,直向皇宫而去。

禁军叛变是徐战意料中的事,杀杨正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杨狗和元狗定下的计,将禁军交给西厂是假,借西厂的手逼宫是真。

只是当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暴乱的时候,他还是慌了,拿着刀的手微微打着颤,一时间竟是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大殿内又冲进来几个禁军装扮的人,他们将身上绣着银色祥云图案的禁军服饰一脱,里面露出来的显然是勾勒着繁琐花纹的缇骑服饰。

就在这时,一把寒刀逼在了眼前,徐战晃了晃神,没给任何反应,不料一把软剑过来将刀刃挡开,紧接着屁股上就挨了一脚,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犯什么懵?给咱家干活去!”

殷繁一声厉喝,徐战立马离开原地加入了战局。

大殿中的人已经分别退至了角落,留下一片空地供缇骑清理门户。

女席这边,宁枧岁持刀而立,衣裙上沾着鲜血,眼底一片沉静,裕王妃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染血的鞭子,面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兴奋,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

“阿姊?”

沈景卿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了人,早就听说夫君家这位大姑子乃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又豪又飒,那手剑法真的是少有的漂亮,太美了!

“你的腿疼吗?若是受不住可坐下歇会儿。”

沈景卿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王静宜悄悄地搬了个空着的矮桌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宁枧岁能够得着的地方。

她的轮椅早就在上一轮混乱中牺牲了。

“多谢王妃,不……”

宁枧岁确实有些疼,她现在站在这儿都不敢随意挪步,但让她在旁人面前示弱又有些为难,所以下意识地便想要拒绝,不过当余光中那一身白衣的人向这边走来的时候,那句“不必”竟是生生被掐在了喉咙里。

“……殿下!阿姊!阿姊您怎么样了!……”

宁枧岁倒下的突然,简直吓坏了身后的一堆女人,不过好在某人来得及时,没有让她摔个结实。

从上首走过来的殷繁眼疾手快将无力倒下的人揽进怀里,同时伸脚将一旁的矮桌勾了过,将怀里的人放在上面。

一旁,沈景卿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殷繁半蹲在女子面前,看过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又看那瘦的厉害的双腿,眼里阴沉地厉害,却是唇角带笑,似笑非笑地道。

“殿下方才提刀大杀四方,臣看着可是英姿飒爽的紧,怎的这会儿看见臣就腿软了呢?依臣看,赶明儿臣给皇上递个折子,您也不用留在离都等着嫁人,直接上阵杀敌多好?”

宁枧岁被他说得莫名心虚,想给个笑容却愣是露出了满面的脆弱,因为……太他么的疼了!

她的腿康复的不错,平日里坐个轮椅确实有掩人耳目的心思,但像今日这般“提刀大杀四方”还是有些遭不住啊!

眼见面前的女子疼得汗都下来了,一双总是红润的唇已经泛起了青白,殷繁也压了压心头的火,歇了说风凉话的心思。

“徐战!过来!”

他扬声喊了一声,大殿中已经在清理战局的徐战立马跑了过来,一撩衣摆便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徐战,见过厂公千岁,见过各位主子,敢问厂公有何吩咐。”

殷繁起身,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就在这儿,保护好你各位主子,她们少一根头发丝,咱家都算在你头上。”

不长记性的玩意,别以为他没看到,手里的刀都快挨到元祈身上了!元祈要是死在这儿,今夜他们谁都活不了!

闻言,徐战的身子僵了僵,低声应是。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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